联合国粮农组织畜牧生产及动物卫生专家指出,在全球寻找气候、生物多样性和土地退化危机解决方案之际,牧场和牧民可助一臂之力

2026-03-18 3265 来源: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

粮农组织助理总干事塔纳瓦·天信在联合国庆祝2026国际牧场和牧民年之际接受专访,畅谈牧场和牧民在建设可持续农业粮食体系、保护生物多样性与提升气候韧性中的重要作用

肯尼亚桑布鲁牧民社区的一名女性成员。

©FAO/Luis Tato

10/03/2026

罗马 — 联合国将2026年定为“国际牧场和牧民年”,旨在凸显牧场和牧民在可持续粮食生产、生态系统守护以及气候变化减缓与适应方面的重要作用。

联合国粮农组织(粮农组织)新闻编辑室特邀粮农组织助理总干事兼畜牧生产及动物卫生司司长塔纳瓦·天信接受采访,介绍牧场的基本概念、分布及畜牧系统的运作方式,并阐述保护和投资牧场与牧民群体对于建设更可持续、更有韧性和更包容的全球农业粮食体系的重要意义。


蒙古的一位牧民。©FAO/K.Purevraqchaa 

1. 何谓牧场?为何牧场是全球土地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牧场是指用于或具有潜力用于放牧的土地。其形态十分多样,涵盖旱地、草地、灌木丛、稀树草原、荒漠、草原带、山地以及湿地等多种生态系统。由于环境条件不适宜,传统农业往往难以或无法在此开展,这类开阔地带常被视为荒地或贫瘠土地。但事实上,牧场生态系统由禾草、类禾草植物、阔叶草本植物、灌木甚至部分乔木组成,为野生动物和家畜提供了理想的牧食环境,牧民社区也在这些土地上繁衍生息了数千年。

2. 典型的牧场有哪些?分布在哪里?

世界上最知名的牧场包括非洲的稀树草原、中亚的广袤草原带、南美的潘帕斯草原、北美的大平原以及欧亚大陆的许多山区,全球干旱地区也拥有大面积牧场。牧场同样分布于全球气候最为极端的地带,包括最为酷热和最为严寒的地带,萨赫勒地区的稀树草原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草地为个中代表。虽然全球尚未就牧场总面积达成共识,但普遍估计其约占全球陆地面积的一半,覆盖之广在世界各类土地类型中名列前茅。蒙古、澳大利亚和毛里塔尼亚等国的大部分国土均由牧场构成。

3. 何谓牧民?迁徙如何影响他们的生计、文化和粮食体系?

牧民是以放牧牲畜为主要生计来源的人群,他们主要利用牧场现有的天然牧草。取决于生态系统和地区差异,其放牧畜群可包括绵羊、山羊等小型反刍动物,或是牛、驯鹿、牦牛、野牛、水牛等大型反刍动物,又或是骆驼、大羊驼、羊驼等驼科动物,以及马或驴。畜群可以是多畜种混养,多为驯养家畜,但也可能包含驯鹿或野生小羊驼等野生或半驯化牲畜。他们通常随季节变化或每日迁徙,以满足牲畜对牧草和水源的需求,又或者为了便于进入市场或避开疫病热点地区。

这种季节性迁徙被称为“转场放牧”,在最干旱地区,迁徙距离可超过800公里。长期与牲畜共生并不断迁徙的生活方式,深刻塑造了牧民的文化传统,并体现在他们的故事、歌谣、信仰和粮食体系之中。这也决定了许多传统牧民饮食以肉类和乳制品以及采集野生植物为主。应欧洲两组国家的申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已将转场放牧认定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更多国家积极表达了加入遗产认定的意向。

塞内加尔一位牧民和他的羊群。 ©FAO/Sylvain Cherkaoui 

4. 牧场和畜牧业如何促进全球粮食安全、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健康?

据估计,全球约有20亿人口依赖牧场为生,全球约10%的肉类供应来自牧场。然而,目前关于牧场和畜牧业的全球数据仍然较为有限,且缺乏协调。牧场是独特生物多样性的家园,包括野牦牛、羚羊、鹿、水牛和犀牛等常见物种,也包括北美叉角羚和南美原驼等不太为人所知的物种。同时,牧场还孕育着丰富的植物多样性。最新研究发现,法国的永久性草地上可承载多达100种不同植物物种。畜牧业通过两种方式维护植物多样性:其一,不替换原生植被;其二,牲畜迁徙促进植物再生,其粪便传播种子,连通不同生态系统。这种多样性则为牲畜提供了丰富营养的饲料。畜牧系统依赖并保存了大量适应当地环境的畜种,粮农组织家畜多样性信息系统(DAD-IS)数据显示,其中约40%面临灭绝威胁。尽管各国已采取保护措施(例如西班牙等国已登记多达160个原生畜种),但关于这一遗传资源与文化遗产的完整数据仍存在诸多缺口。

5. 牧场和牧民当前面临哪些主要威胁?

《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数据显示,全球约半数牧场已经退化,表现为植被高度、覆盖度和生物多样性下降。在退化最严重的情况下,土壤化学性质发生改变,并出现盐碱化和土壤板结等问题。由于存在“牧场生产力低下”的误解,加之牧民土地使用权保护薄弱,牧场常被转作其他用途,如城市用地、采矿、农田、基础设施,甚至人工林和可再生能源项目。市场激励不足、安全网有限及经济快速转型,导致部分地区出现牲畜过度放牧现象,在气候变化压力叠加下,这些因素进一步加剧了牧场退化。而在另一些地区,由于农村人口外流,牧场被逐渐废弃和侵占,形成人类和自然都难以为继的荒芜景观。牧民深受这些变化的直接影响,他们目睹放牧区域不断缩减,迁徙通道遭受破坏,部分地处传统跨境放牧区的国家已关闭边境,自然资源争端日益加剧。牧民还面临一系列经济困难,例如市场价格低迷,市场渠道受限,以及牲畜健康状况恶化。上述挑战交织并存,加之社会认可度不足,致使年轻人日益不愿从事畜牧业生计,引发代际传承方面越来越严重的担忧。

6. 气候变化如何影响牧场和牧民社区?

牧场和牧民深受气候变化的影响。在许多地区,由于降水不足,牧场生产力下降。极端气候事件日益频繁。干旱、洪水和其他极端天气事件,导致牲畜数量锐减,蒙古的极端冬季雪灾(dzud)就是典型案例。牲畜赖以生存的水源正在不断蒸发,使土地逐渐变得不再适宜牲畜生存,进一步缩小了可用牧场面积。牧民一直以来都在适应不确定性和气候波动,但在生存空间不断压缩的背景下,气候变化正在加剧气候灾害,挑战牧民的适应能力,其速度之迅猛,前所未见。

索马里一位农牧民和她的山羊。©FAO/Arete/Moustapha Negueye

7. 牧民如何成为牧场的守护者?他们如何运用传统和土著知识实现土地的可持续管理?

牧民与牧场在长期历史进程中相互塑造、共同演化,形成了丰富多样的自然景观和文化传统。由于高度依赖牧场作为食物与生计来源,牧民世代积累经验,汇聚成可持续利用和保护牧场资源的智慧。牧民迁徙对植物再生、牧场恢复及生态系统整体健康至关重要,这种迁徙模式建立在对环境、天气、动物行为等方面的精准观察与认知之上。牧民还掌握着深厚的药用植物知识和民族兽医实践,这些知识体系早于现代科学,在医疗和兽医服务匮乏的地区至今仍被广泛使用。他们同时精通野生动植物的可持续采集,善于防止资源过度消耗。牧民对其身处的自然环境怀有深刻认知与崇高敬意。

8. 健康的牧场如何帮助应对气候变化、调节水资源、保护土壤以及增强应对极端天气的韧性?

在健康的牧场生态系统中,植物会生长出较深的根系,以获取水分和养分。这些根系不仅能够固定土壤,还能改善土壤透气性,提升土壤结构、孔隙度和渗水能力,同时促进土壤生物多样性。植被覆盖调节地表温度,缓冲雨水冲击,从而有效防止水土流失。牧场能够固存全球30%的碳,因此有助于减缓气候变化。畜牧业常因温室气体排放遭广泛诟病,但近期研究表明:如果牧场不再放牧牲畜,野生动物可能取而代之,其排放量与畜牧业相当。这项研究指出,畜牧系统的排放不应计入人为排放。事实上,牧场和牧民的粮食生产体系极少或近乎不使用化石燃料,由此为减缓气候变化作出贡献。同时,牧民饲养的畜种多具有较强的环境适应能力,能够在极端气候条件下生存。牧民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适应策略,也为全球应对气候变化提供了宝贵经验。

9. 为何土地权利、治理体系以及包容性(特别是妇女和青年的参与)对畜牧业的未来至关重要?

由于牧草资源的分布会随时间和空间发生变化,牧民通常需要使用较大范围的土地开展放牧活动。这些土地往往涉及多种所有权和权属形式,包括私人土地、国有土地以及公有土地。公有土地通常是牧民的关键资产,但这些土地并非自由使用的开放空间,而是遵循世代传承的复杂规则与制度进行管理。这些规则制度基于信任、互惠和灵活性而建立,对于畜牧系统的生存至关重要。习惯土地权属事关畜牧系统的生态与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各国必须重视其认可与保护,同时承认并保障季节性进入和使用土地的权力,并且必须保护牧场免于被转换为与畜牧无法兼容的其他土地用途。在以私有土地为基础的畜牧系统中,妇女和青年群体往往难以获取土地。为此,需要通过更加公平、注重性别平等的政策措施,帮助他们克服这一障碍。

亚美尼亚中南部山区,一位牧羊人和他的牲畜。 ©FAO/Johan Spanner 

10. 可持续牧场管理在实践中具体表现如何?恢复牧场能否同时改善生计与粮食体系?

可持续牧场管理的核心在于建立灵活的管理体系,在放牧活动与土地生产能力之间保持平衡。世代以来,牧民通过战略性迁徙、轮牧、畜群规模管理以及传统治理规则维持这一平衡,使土地保持肥沃丰产。弃牧可导致牧场退化,进而引发土地侵占,这种现象在经历农村人口外流的发达国家更为普遍。不过,一旦管理方式得到改善,牧场具备很强的恢复能力,能够重新发挥多种生态功能。牧场恢复主要有两种类型:被动恢复,即改善放牧管理,通过限制土地利用促进土地恢复;以及主动恢复,即采取诸如重新播种、主动清除入侵物种或改良牧场等措施。此外,还可以通过重建传统的林牧复合系统等方式促进恢复。需要指出的是,牧场退化时间越长,恢复所需时间越久,因此早期干预至关重要且成本更低。恢复牧场至关重要,因为畜牧系统和牲畜的生产力与牧场的生产力直接相关。因此,改善牧场健康状况不仅能提升动物健康和生产水平,更能改善民众生计、保障粮食安全并增加收入。

11. 联合国为何将2026年定为国际牧场与牧民年,全球民众为何都应关注其未来?

2026国际牧场和牧民年是应蒙古政府向粮农组织农业委员会提出的请求而设立的。之所以值得全球社会关注牧场和牧民,是因为在当前全球同时面临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损失和土地退化等多重危机的背景下,牧场和牧民是解决方案中的重要一环。畜牧系统是一种基于自然的粮食生产模式,只要具备适宜的发展条件,就能够在不破坏自然环境的前提下为全世界提供粮食。正如国际牧场和牧民年的口号所说,牧场可谓苍茫大地,生机无限,牧民则传承智慧,守护未来。


粮农组织为肯尼亚受旱灾影响的农牧民提供紧急生计援助。© FAO/Luis Tato

12. 粮农组织在2026国际牧场和牧民年中发挥什么作用?目前已经围绕保护牧场和牧民开展了哪些工作?

粮农组织负责协调年国际年相关活动,同时承担国际年国际指导委员会秘书处的工作。该委员会由各国政府代表以及非国家主体组成,包括牧民组织、学术界、私营部门以及联合国系统其他机构的代表,共同制定国际年的全球行动计划。目前,已有400多个组织和个人加入“全球牧场和牧民联盟”,为国际年提供支持,这本身就是一项重要成果。全年还将举行一系列区域性和全球性牧民集会与活动,并编制多份技术文件,以深化国际社会对牧场和牧民的认识,在上述活动提出的建议基础上,设立可持续未来前瞻性愿景。

近年来,粮农组织一直走在推动牧场和畜牧业议题进入全球和国家政策框架的前沿。粮农组织设立了讨论牧民与牧场问题的全球门户平台“牧民知识中心”,显著提升了政策制定过程中对牧场与畜牧业的倡导力度。该中心与各国政府及牧民组织合作,收集畜牧系统数据,量化畜牧业对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贡献,倡导加大对畜牧系统的投资力度。多个畜牧系统入选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系统,进一步提升了人们对畜牧系统的认识。粮农组织还开发了适应性工具和指南,包括牧场与草地参与式评估(PRAGA)方法全球土壤再碳化(RECSOIL)机制、《改善牧区土地治理技术指南》、畜牧业投资与政策工具包(LSIPT)以及饲料平衡评估等,以改进牧场和畜牧系统的决策。粮农组织通过改进社会服务和创新为牧民提供支持,包括开办牧民和农牧民实地学校,采用参与式推广方法,以及针对以牧场为生的妇女、青年和社区组织开展有针对性的能力建设。同时,粮农组织还积极推动将牧业与林业相结合的发展模式,在干旱地区优化木本植被资源利用。为此,林业委员会下属的旱地森林和农林牧系统工作组正协助各国制定牧民友好型政策,并支持将林牧业作为世界旱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战略。我们期待借此国际年契机,共同颂扬牧场与牧民的重要贡献,倾听他们的声音,珍视他们的知识,将其智慧转化为更完善的政策和更有力的投资,使这些举措对社区与生态系统的积极影响持续延续至2026年之后。